《我們與惡的距離II》獲得什麼獎?依台視新聞網報導,該劇榮獲金鐘61戲劇節目獎。對因為得獎消息而開始關注作品的觀眾,這是認識它的入口;但比起立刻替它貼上「必看神劇」,更值得追問的是:當我們願意理解一個人,是否也會不小心替他的行為找好退路?
本文不涉及劇情與結局揭露。以下從作品名稱延伸討論觀看倫理,屬於編輯評論,不是評審理由的轉述,也不將未經確認的情節、台詞或得獎感言當成論據。
從「我們」開始,先檢查自己的位置
《我們與惡的距離II》這個名字,最值得停下來想的,或許是「我們」。它沒有把觀看者安置在一個毫無責任的安全席位。就片名的閱讀而言,距離是一個問題:我們根據什麼靠近某個人,又根據什麼迅速把另一個人推遠?
看戲時,我們很容易把「我知道他的苦衷」接成「所以他沒有選擇」。前一句可能來自理解,後一句卻已經替角色下了判斷。兩者之間,還有行動、代價,以及其他人的權益需要處理。觀眾若跳過這些,只剩下誰哭得比較令人心疼,道德思考就會變成一場同情票選。
趣影評的看法是,理解值得鼓勵,免責則需要另外論證。人物可以有令人不忍的處境,也同時做出必須承擔後果的決定。容許這兩件事並存,才不會把複雜的人重新壓成好人、壞人兩張薄紙。
代入角色時,別替他刪掉不利的證據
所謂代入,不只是想像「如果我是他,我也會難過」。更難的問題是:如果站在他的處境,我能看見哪些選項?我會因恐懼忽略什麼?我的決定又會把負擔交給誰?這些是觀看人物時可以提出的問題,並非對本劇特定橋段的描述。
一個實用的方法,是把觀察分成三層:角色遭遇了什麼、角色如何理解遭遇,以及角色實際做了什麼。遭遇能解釋情緒,情緒卻不會自動使所有行動合理。尤其當戲劇讓觀眾貼近某個人的內心,我們更需要記得,其他人未必擁有同樣完整的自我辯白機會。
這也與角色是否討喜與表演是否可信的差別相通:你可以相信一個角色的痛苦,欣賞演出的說服力,同時不接受他的選擇。這不是看戲不投入,而是投入之後仍保有判斷。

當我們忙著理解,誰的傷口被擱在旁邊?
討論人物的成因很重要,但還有一道容易漏掉的檢查:受影響的人是否仍被當成完整的人?若一場討論只關心行動者為何走到這一步,受傷者便可能被縮成證明故事沉重的背景。
因此,觀看這類道德問題時,可以留意人物是否有表達拒絕、憤怒與沉默的空間。理解不該附帶交換條件,更不該要求另一個人用原諒來證明自己成熟。觀眾期待一個舒服的收束,並不表示角色就欠我們一場和解。
從評論角度說,判斷敘事是否公平,不能只數誰的台詞比較多,也要看誰的需要能夠改變故事方向。這與從出場時間之外理解配角分量的問題相連:真正的位置,往往藏在人物能否提出自己的要求,而不只是替別人的轉變作陪襯。
得獎之後,值得留下哪一種討論?
戲劇節目獎讓《我們與惡的距離II》受到關注,但獎項本身無法回答上述問題,也不能單憑獲獎消息推定評審肯定了哪一種價值。若要進一步評價作品,仍須回到具體場景、人物關係與敘事安排,而不是把我們認同的立場直接寫成它的成就。
觀看時,不妨記住三個問題:我從哪個時刻開始同情這個人?這份同情有沒有遮住別人的處境?即使理解他的動機,我是否仍能說清楚責任在哪裡?能回答這些,比只留下「太虐了」或「演技炸裂」更接近一段有內容的影視評論。
對趣影評而言,這則獲獎消息最值得延伸的思考,是重新衡量「距離」的意義:靠近一個人的內心,不必交出判斷;辨認一個人的責任,也不必抹除他的處境。當我們願意同時保留這兩種能力,觀看才有機會從選邊站,走向更困難、也更有價值的理解。
本站編輯原創,發佈日期:2026年10月27日 02時42分47秒(北京時間)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