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猩猩一出場,就該配上低沉鼓聲、驚慌尖叫,再準備拆掉半座城市?電影看多了,我們有時連動物還沒動,都替牠把反派配樂按好了。日本畫家阿部知曉以40年畫筆呈現大猩猩溫柔面貌、描繪臺北動物園「迪亞哥」一家的消息,恰好提供另一種觀看入口:當畫面不再急著製造威脅,我們還能看見什麼?
這是一篇由動物繪畫新聞延伸的電影影像評論,全文無劇透。討論的重點,是觀眾如何把銀幕上的戲劇設定,帶進對真實動物的理解。
阿部知曉與迪亞哥一家,帶來什麼觀看提醒?
這則消息的核心很清楚:日本畫家阿部知曉長年以大猩猩為描繪對象,40年的創作投入,以及臺北動物園「迪亞哥」一家入畫,共同帶出牠們在電影強悍印象之外的溫柔面貌。人物、創作主題與描繪對象,是理解事件的起點。
從趣影評的角度看,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,在於觀看時間的差異。戲劇可以用幾秒鐘讓一個龐大身影成為危機;持續關注同一類動物,則提醒我們,第一眼的震撼未必足以構成認識。這是本文對新聞的延伸解讀,並非畫家的自述。
「迪亞哥」這個名字也讓討論有了具體對象。當觀眾只看見體型,牠很容易成為「巨大動物」的抽象符號;當我們知道牠有名字、有家族關係,注意力才可能從力量轉向個體。不過,不能因此自行替牠安排人類家庭劇本,認定每個眼神都代表某種心情。
猛獸感怎麼來?先看鏡頭做了什麼
電影裡的壓迫感,往往由許多選擇共同完成。想像同一個大猩猩身影:低角度拍攝、畫面緊貼臉部,再接上一張驚恐的人臉,觀眾很容易預期危險。若保留周遭空間、延長鏡頭,讓動作前後都能被看見,理解的方向便可能不同。這是影像手法的假設比較,不是在描述某部電影的實際場景。
聲音同樣會替畫面下判斷。急促節奏讓等待變成逼近,突然加重的音效讓動作顯得猛烈。觀眾感受到的威脅,有一部分可能來自視聽安排。電影當然可以追求刺激,但我們得分得清楚:敘事需要一個威脅,不等於現實中的動物天生就是威脅。

這也呼應我們在電影感如何由光線與構圖建立一文提出的問題:畫面看起來很有說服力,並不表示它已經交代完整。漂亮的影像可以選擇省略,驚人的影像也一樣。
從動物角色的位置想:牠有自己的行動理由嗎?
觀看以動物為重要角色的影視作品時,可以暫時把注意力從人類主角移開,檢查故事給了動物多少空間。牠是否只有在人類遇險時才出現?牠的每次行動是否都用來推進追逐?如果拿掉威脅與救援功能,觀眾還能說出牠在故事中想接近什麼、避開什麼嗎?
這種角色分析不必替動物配上內心獨白。反而要追問作品是否呈現了行動前因,還是只留下最激烈的結果。若故事始終省略情境,再把反應剪成「突然發狂」,觀眾得到的認識自然非常有限。
阿部知曉描繪迪亞哥一家的題材,讓這個問題更容易被看見:除了讓人類害怕,動物也值得成為觀看的中心。本文並未據此推定個別畫作的構圖或姿態;值得延伸的是,創作者願不願意把注意力放在戲劇高潮以外。
看見溫柔,也別急著替牠套上可愛濾鏡
拆掉猛獸印象之後,還有另一個容易掉進去的坑:把大猩猩直接看成放大版的乖巧玩偶。溫柔可以是作品呈現的面向,卻不能拿來概括所有個體、所有情境,更不能當成適合親近或互動的保證。
欣賞繪畫時,可以區分三件事:畫面實際呈現的姿態、自己讀到的情緒,以及仍需要行為知識才能解釋的部分。「我覺得這幅畫很溫暖」是成立的觀賞感受;「牠此刻一定在想念誰」則跨進了沒有根據的推測。
這與觀看生命故事時如何超越一句好感動的提醒相通:情緒是靠近對象的入口,接下來仍要留下理解的空間。
下一次看動物影像,先做三個小檢查
- 找出情緒的來源:讓你害怕或心軟的,是動作本身,還是音樂、角度與剪接?
- 留意被省略的前後:作品是否交代環境與互動,還是只留下最吸睛的一瞬間?
- 分開角色與真實動物:記住虛構角色的設定,也保留重新認識現實個體的餘地。
阿部知曉40年畫筆與迪亞哥一家帶來的啟發,不需要被包裝成電影與繪畫的勝負。對趣影評而言,更值得帶走的是觀看的耐心:允許一個龐大的身影安靜待在畫面裡,暫時沒有追逐、沒有破壞,也不用立刻替人類完成一場感動。當牠不必忙著扮演我們期待的角色,我們才有機會開始看見牠。
本站編輯原創,發佈日期:2026年11月03日 11時07分14秒(北京時間)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