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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滄東獲威尼斯評審團大獎:電影分擔苦痛,從不急著勸人放下開始

中央社報導李滄東獲威尼斯評審團大獎,並談到電影工作或許能分擔他人的苦痛。趣影評從這個觀點出發,解析同理、煽情與角色自主性的差別,提出觀察鏡頭、人物選擇及結局的具體方法,追問感動如何走向理解。本文為無劇透新聞評論。

觀眾獨坐昏暗影廳,凝視銀幕上低頭與伸手的人物意象,為電影與同理心的概念插畫
觀眾獨坐昏暗影廳,凝視銀幕上低頭與伸手的人物意象,為電影與同理心的概念插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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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央社報導,李滄東獲威尼斯評審團大獎,並談到電影工作或許可以分擔他人的苦痛。這則消息值得追問的,是電影究竟能替受苦的人做些什麼:讓處境被看見、讓沉默被聽見,還是讓觀眾哭過之後,帶著滿足離場?

趣影評認為,這個說法最有分量的地方,在於它保留了「或許」。電影可以嘗試靠近一個人的傷口,卻不能保證理解,更不能替當事人宣布痊癒。以下從這項創作觀點展開評論,不涉及特定作品的劇情、結局或台詞,全文無劇透。

「或許」讓創作者保留對他人的敬意

把電影形容成療癒的力量很動聽,但「分擔」其實是更難的要求。療癒容易被想像成一個完成式:哭了、懂了、走出來了。分擔卻意味著,痛苦可能仍然存在,只是有人願意一起面對,暫時不把目光移開。

這是本文對李滄東這番話的理解,並非替他補述發言動機。創作者若承認影像能力有限,就必須繼續追問:自己是在理解人物,還是在利用人物的遭遇,完成一場漂亮的情緒表演?畫面再美,也不能自動替這個問題過關。

我們在回望臺灣新電影、追問艱困如何被寫成成功故事時,也碰到相近的界線。談苦痛時,一旦只留下後來的成就,就容易忽略那些沒有被成功補償的損失。

代入角色,先看他實際擁有哪些選擇

觀眾看見角色遲疑、退縮或拒絕幫助,常會很快判斷他不夠勇敢。然而,坐在銀幕前的人可以看見更多資訊,也不必承擔角色行動後的代價。這種位置差異,正是同理心最需要工作的地方。

若要把「分擔苦痛」變成具體的觀影方法,可以先暫停替人物出主意,整理他當下知道什麼、依賴誰,以及失去一段關係後能往哪裡去。理解一個選擇,必須連同選擇的成本一起看。

這不代表所有傷人行為都該被原諒。角色可以同時承受痛苦,也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值得細讀的敘事,應該讓這兩件事都有被討論的空間;觀眾也可以理解他的困境,同時拒絕認同他的做法。

催淚有沒有抵達理解,要看眼淚之後

趣影評的判準是:一場哭戲結束後,我們究竟多知道了這個人物什麼?如果只剩「他好可憐」,而他的欲望、脾氣與矛盾仍然模糊,情緒或許很強烈,人物卻未必因此更完整。

悲傷不必只有崩潰的模樣。分析表演時,可以留意停頓、閃躲的視線,以及人物如何完成普通的日常動作。但這些細節也不能被一律解讀為壓抑;必須放回前後情境,確認影片提供了什麼線索。

鏡頭同樣值得追問。它讓誰說完話,又在哪個瞬間切走?它是否只關心旁人的震驚,卻讓真正承受後果的人失去表達機會?這些選擇會影響觀眾把注意力交給誰,也讓「分擔」有了可以檢視的形式。

雨窗旁兩人隔著餐桌相坐,一人低頭捧杯,另一人安靜陪伴,為傾聽與苦痛的概念插畫
雨窗旁兩人隔著餐桌相坐,一人低頭捧杯,另一人安靜陪伴,為傾聽與苦痛的概念插畫

別急著要求受苦的人交出一個溫暖結局

從李滄東談到的分擔出發,另一個值得反省的觀看習慣,是我們有多期待人物最後放下、和解,最好再回頭感謝陪伴者。這種結局可以成立,但必須由人物的經歷支撐,不能只為了讓觀眾安心。

判斷時,可以看角色是否有拒絕的餘地。他能不能不接受道歉?能不能暫時不說?當他沒有照旁人的期待恢復生活,影片仍願意理解他嗎?若受苦的人必須先表現得體,才配得到同情,那份同情附帶的條件就太多了。

溫暖也可以很小:一段沒有被打斷的話、一次尊重界線的陪伴。作為評論立場,我們更願意留意這些關係如何成立,而不是只替結局的情緒濃度打分數。

把「很感動」寫成能夠討論的影評

看完相關題材的電影,可以用三個問題整理自己的感受:

  • 人物:除了遭遇不幸,我還記得他的哪些喜好、要求或矛盾?
  • 形式:哪個具體的鏡頭、聲音或表演,改變了我對他的判斷?
  • 結局:故事處理了哪些困境,又留下哪些無法輕易解決的事?

這些問題能讓感受接上證據。延伸閱讀從電影筆記思考作品如何被讀懂,也能繼續思考影評如何把銀幕經驗說清楚,讓不同理解有交談的機會。

李滄東獲獎消息帶來的這個提問,最後仍要回到我們觀看他人的方式。電影是否分擔了苦痛,很難靠一場掌聲證明。但當我們願意晚一點責備角色、仔細看清他的限制,也容許他沒有立刻好起來,那段觀影時間便有機會成為一次理解的練習。

本站編輯原創,發佈日期:2026年09月13日 14時33分56秒(北京時間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