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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藝謀談AI與電影:人人能當導演,誰來決定鏡頭裡的世界?

張藝謀談AI發展與電影創作門檻,讓「普通人也能編導」成為值得追問的命題。趣影評從創作自主權切入,分析便利工具如何影響畫面選擇、生活細節與合作關係,並提出新手構思短片的具體練習:當影像更容易取得,別讓自己的觀點也跟著被預設。本文為無劇透議題評論。

創作者坐在家中桌前調整鏡頭,筆電上方延伸出承載想像場景的發光膠卷
創作者坐在家中桌前調整鏡頭,筆電上方延伸出承載想像場景的發光膠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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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讓普通人也能編導電影,是否意味著電影不再是少數人的藝術?香港文匯報以AI技術發展與一般人參與編導為題,報導張藝謀對電影可能不再屬於精英藝術的看法。這個命題值得期待,但趣影評更想追問:當工具替你準備好畫面,你還能不能決定,哪些畫面根本不該出現?

以下是從這則報導出發的編輯評論,不代表張藝謀對個別工具或製作方式的立場,也不涉及特定電影劇情。真正值得討論的,是創作入口打開之後,選擇權是否仍握在創作者手裡。

製作更方便,不等於每個選擇都更自由

談電影門檻,容易只想到攝影機、場景與製作費。但創作還有另一道不太顯眼的門檻:你能否拒絕眼前最容易取得的方案?假如工具給出的城市總是霓虹閃爍,悲傷總配著雨夜,成功總伴隨逆光背影,使用者可能很快得到一支像樣的影片,卻未必得到自己原先想拍的生活。

這是值得警覺的創作風險,不能直接當成所有AI作品的現況。問題在於,漂亮的選項有時會讓人忘記追問它是否合適。原本想拍租屋處裡難以開口的窘迫,最後卻留下堪比精品廣告的房間;畫面升級了,人物的處境反而消失了。

誰按下生成按鈕,與誰決定作品的觀看方式,是兩件需要分別檢查的事。這也延伸了本站先前對張藝謀談電影創作門檻與專業價值的討論:這一次,要檢查的是工具提供便利時,有沒有順手替我們決定什麼值得拍。

「有電影感」不能成為刪掉生活的理由

以下是假設性的創作練習:你想拍一個人返家吃晚餐。最初的構想只有桌上的冷飯、隔壁傳來的電視聲,以及主角遲遲沒脫下的外套。這些細節沒有壯觀場面,卻可能交代他的疲倦、疏離,或隨時準備離開的心情。

如果為了讓畫面更精緻,換上整齊餐具、柔美光線,再加一段催淚配樂,場景未必因此失敗;但創作者必須知道自己換掉了什麼。冷飯是否仍讓人感到等待?外套是否還有意義?還是所有物件都只負責好看?

我們的評論立場是:生活細節值得留下,因為它們承載關係。碗不必刻意破舊,房間也不必刻意凌亂;要緊的是,那個人為什麼住在這裡,又為什麼此刻不願坐下。若每一場戲都急著證明自己很有電影感,電影反而可能認不出生活。

雙手在木桌上排列雨巷、飯碗、縫衣與黃昏候車亭的影像卡片
雙手在木桌上排列雨巷、飯碗、縫衣與黃昏候車亭的影像卡片

普通人能編導,也應有機會接受不同意見

「一個人就能完成」很有吸引力,尤其對缺乏資源的創作者而言。但獨立完成的自由,不必變成拒絕合作的理由。演員對一句台詞的遲疑、剪接者對節奏的疑問,都可能讓導演發現自己原先沒有看見的問題。

當創作逐漸集中到同一張桌前,我們建議刻意保留讓別人介入的空間。邀請熟悉故事背景的人看初稿,問他哪個動作不可信;請第一次接觸題材的人看片,問他在哪一刻失去方向。這些回饋比一句「很像正式電影」更能推動修改。

同時,作品若涉及真人的外貌、聲音或經驗,創作者也應認真處理對方的意願與呈現方式。技術便利不會替人完成溝通。如同《社群清算》相關評論提出的影像與責任問題,影像的說服力愈強,使用它的人愈需要清楚自己的選擇。

想嘗試AI短片,先做一次「拒絕漂亮畫面」練習

不妨先從一分鐘、單一場景開始。目的不是測試能產出多少素材,而是確認你能不能說明每次取捨。

  1. 先寫下不能換掉的細節。例如人物一直握著卻沒使用的鑰匙。說清楚它與處境的關係,再決定如何呈現。
  2. 替同一場戲設想兩種距離。一種靠近人物,一種留在門外。比較觀眾因此知道什麼、錯過什麼,而非只選較華麗的版本。
  3. 刪掉最吸睛的一個鏡頭。如果故事仍然完整,檢查那個鏡頭是否只是展示技術;如果情緒斷裂,再找出它真正承擔的功能。
  4. 請觀眾描述他看見的關係。先別解釋創作理念。對方的理解與你的意圖有落差,正好提供下一次修改的方向。

電影入口打開後,值得留下的是不同的眼睛

張藝謀提出的可能性,最令人期待之處,是更多原本沒有製作資源的人,能把自己的經驗帶進影像。但如果人人最後都追逐同一種光線、同一種表情與同一種感動方式,入口雖然變寬,銀幕上的世界仍可能很窄。

趣影評期待的電影未來,是有人能拍出那條只有自己熟悉的巷子,也有能力拒絕把它美化成任何城市都能替換的背景。普通人值得擁有編導的機會;而那份機會最珍貴的用途,就是讓觀眾看見一個從前沒有被好好看見的世界。

本站編輯原創,發佈日期:2026年11月08日 08時32分41秒(北京時間)